第41章

陳暑和江行洲、徐鶴嘉打了車去水上體訓中心。

琴島八月末也挺熱的, 不過這裏海風吹起來比南方舒爽多了，一點也不悶，也沒有那種潮濕得像蓋着濕棉被的感覺。

老黃、隊醫和領隊比他們早, 提前一周就飛過來準備了。

陳暑他們只要操心比賽訓練就好，老黃他們要忙的事兒就多了, 要提前對接組委會各個部門，辦選手的注冊核驗、申請泊位、船庫、食宿等等雜事。

國內選拔賽規模很大，全國各地的俱樂部、大學隊、省市隊伍陸續都會來報到，他們也是忙得焦頭爛額。

尤其要把船運過來是最耗心力的, 幾家俱樂部一起聯系船運物流, 幸好ILCA級的單體小帆船可以不拆船體, 直接固定在帶軟墊托架的專用船拖車上托運。

這段日子是帆船比賽季, 高速路上随時可見多艘船連同船架、拖車一起疊裝托運，一路從南到北浩浩蕩蕩，還挺壯觀。

一到水上中心, 江行洲、徐鶴嘉和陳暑就得暫時分道揚镳了。

江行洲挺不開心：“這回我們要四散天涯了。”


選拔賽之前的集訓是各個俱樂部、學校、省市自行組織安排的，關系相熟的單位會一起合訓, 但住宿就是各找各媽。

陳暑今年還算是俱樂部注冊的選手, 畢竟他還沒正式入學，報名時沒有大學學籍, 也沒有注冊成高校運動員。像是江行洲和徐鶴嘉都大四了, 平時的積分賽、獎牌賽還可以用俱樂部的名義報名，但這種全國性的選拔賽就不成了。

還沒來的烏巴也是，這回四個人得分開住，連徐鶴嘉都挺依依不舍，說：“把行李擱好了，我們仨一塊兒去食堂咯。我跟學校這幫人不熟, 還是跟你們一塊兒吃飯吧。”

陳暑都行，反正他覺得食堂都不好吃。

“行，不過……”江行洲點點頭，但還挺嫌棄：“這邊食堂我去年就吃吐了，不大好吃。”

徐鶴嘉立刻就眯着眼扭頭問陳暑：“大暑，老實交代，你那個做飯特好吃的介介有沒有帶好吃的來？”

陳暑警惕：“沒有！”

徐鶴嘉哼了一聲，對于吃貨他自有判斷：“我不信你介介沒給你帶！等會兒吃飯主動上交，你放心，我也不白吃你的，回頭我白給你當一天陪練，總行了吧？”

還真被徐鶴嘉猜對了，離開荔嶼前，周莜給他做個特好吃的南瓜紅豆包，無糖無油的，裏面的豆沙餡料都是她親手先蒸後炒熬出來的，軟糯綿密，豆香特別濃郁。

她想得特別周到，給他真空包裝，一個個凍好，用泡沫箱外加冰袋裝了一大箱，直接用冷鏈郵寄到農場，省得他提行李了。

他最近都當主食吃。

不僅有豆沙包，他喜歡的小狗爪餅乾、鹵牛肉也都帶了，他回農場那幾天都沒舍得拿出來吃，想着留到賽期解饞，結果還是被徐鶴嘉這個賊給惦記上了！

江行洲直接當伸手黨：“我也要我也要。”

陳暑磨着後牙槽：“怎麽不撐死你們。”

“說定了啊。”徐鶴嘉洋洋得意地走了。

陳暑忿忿罵了徐鶴嘉一路，到水上中心先和老黃接上頭，還被越來越禿的老黃慈愛地摸了摸腦袋：

“大暑啊，烏巴今年也成大學隊的了，咱們俱樂部就剩你一根獨苗了，你今年好好打啊！打出你自己最好的成績就行，咱不求出線，畢竟你頭一回打大賽，我們主要也是來見見世面，昂~”

這麽溫柔的老黃實屬罕見，感覺他嗓子都夾住了，陳暑被他摸得頭皮發麻，趕緊跑了。

老黃毫不計較，還站在原地慈祥瞅着他。

往年他這四個報應，不是水平還不夠沒能入圍選拔賽，就是年紀尚小，還參加不了大學生聯賽。今年四個都争氣，好不容易湊齊了，中帆協又規定每個運動員只能由一個單位推薦。

三個已經上大學的早完成高校運動員注冊了，有了這一層身份，他們的所屬大學自然就能跑出來截胡了。

好不容易把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世錦賽選拔賽的老黃，真是一把辛酸淚，幸好還有個陳暑，勤奮又有天賦，這個年紀卡住bug了，不然他真的要哭了。

陳暑去領隊在群裏通知的宿舍間放好了行李。來訓練的隊伍太多，他分到個八人間，條件一般，連獨衛都沒有。

同住的舍友他一個不認識，全是其他俱樂部的，相互-點了個頭，就算打過招呼了。

聽說基地這裏有更好的宿舍樓，但一般都分配給省市的專業隊隊員了，他們才是心肝寶貝，俱樂部的、大學的選手都跟後媽生的似的，都在這邊舊的宿舍樓住着。

陳暑也沒抱怨，主要是習慣了。他去公衛洗了個澡，換了身衣服，又把真空包裝好的豆沙包拿了幾個出來，其他的和肉都一塊兒拿給領隊，領隊是個仔細的人，他還随船運了個小冰箱來，可以凍食材。

自己的冰箱自己保管食材，比較安全。

把豆沙包裝上，去公用廚房熱了，陳暑才下樓來，慢吞吞地走到食堂門口等徐鶴嘉和江行洲。

他挺不情不願地給這兩人帶了一人倆豆沙包。

那兩人都磨磨蹭蹭的，在群裏說還在排隊洗澡，讓陳暑再等兩分鐘，看得陳暑翻了個白眼。

他都到了！

等兩人的間隙，陳暑拿出手機看了看。

今天周莜大半天沒回他消息了，不知道在忙什麽，信息還停留在早上，兩人分享了一下各自的早餐。

陳暑發：“豆沙包超好吃！”

周莜發了個笑臉蛋卷表情：“真巧，我今天也是吃豆沙包，不過我的加了綿白糖，這次買的豆子真好，好香啊。”

路上，陳暑又事無巨細地說他這個農奴鬧革命了，他今天要打倒農場主飛去琴島……過會兒又發要登機了……落地了之類的。

但周莜沒有多回複。

後來他也一路忙碌，也就忘了。

如今點開一看，周莜還是沒回……陳暑心癢癢的，忍不住把電話撥了過去。

鈴聲響了好一會兒，周莜的聲音才混着呼呼的風聲傳了過來：“喂？大暑，你怎麽有空打電話來了。”

她好像在外面，電話裏聽起來有點嘈雜，陳暑不自覺把手機貼近又貼近：“周莜，我到琴島了，你今天忙嗎？怎麽都……不理我。”說着竟有一絲絲被冷落的委屈。

電話聽筒另一端傳來一聲輕快地笑：“對不起啊，我的花苗今天到了，我種花呢，種了好多呢，都忘了回你消息了。”

陳暑聽她似乎還挺高興的，自己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，他不禁扭扭捏捏地懇求道：“你現在方便麽？我想跟你視頻。”

“下回吧，我現在手上都是泥，手機都撂地上了 。”周莜婉拒了，她現在髒得都快沒眼看了，視頻一接通，一個小泥人出現，可算了吧。

陳暑略有些遺憾，但也還好，或許是因為能聽見周莜的聲音，知道她在荔嶼過得還挺開心，他也頗為心滿意足。

“等你種好了，我也要看看你的花。”陳暑又捧場道。

“好啊，這沒問題，不過現在都還是小不點呢，沒幾片葉子，醜醜的，還是等我種活了給你看吧。”電話那頭，周莜一邊庫嚓庫嚓鏟土一邊問，“琴島天氣好嗎？你馬上就要開始訓練了嗎？訓練的地方怎麽樣？”

“嗯，挺好的，萬裏無雲。”陳暑靠在牆邊，乖巧地有問必答，“今天算是休息，明天我還要去大學一趟，後天才開始訓練。訓練的地方也還行，就是住得人有點擠，八人間，我以後估計得早點起來，不然洗漱都得排隊，挺耽擱時間的。”

陳暑和她解釋了下，他這回不能和隊友們在一塊兒住了，現在分到的這群舍友還不認識呢，也不知道人怎麽樣，希望不要有太多打呼磨牙說夢話的。

“八人間？這也太擠了。”周莜吃驚道，“能休息好嗎？”

“沒關系，反正白天都在外面訓練，我能适應，更差的也住過。沒事，你不用操心我，我十歲就開始外出訓練比賽了！周莜，我可獨立可能吃苦了。”

周莜一笑，眼前好像有個期待誇獎的小狗挺起胸膛。

“是啊是啊，我們大暑最厲害了。”她笑着說。

我們大暑……陳暑聽得臉微微一紅，他的心就這麽輕易被撥動了，正随着這四個字持續加速，正美着呢，他卻又冒出一個念頭：

怎麽覺得周莜這口氣也有點像是平時哄蛋卷的……我們蛋卷最乖了，她好像經常這麽哄狗狗來着。

口癖，口癖而已……陳暑很快把這個念頭抛諸腦後。

周莜笑問：“那你接下來就得開始忙了吧？”

陳暑嘆了口氣，是啊。

集訓強度很大，到時候估計沒辦法天天和周莜聯系了。

他不由垂頭喪氣。

周莜說：“加油啊！如果這次選拔賽過了，你是不是就要代表國家去外面比賽了？那我是不是能在電視上看到你了！”

“是，不過挺難的，我的積分在全國排得也不是很靠前，今年的競争很激烈。”因為年齡的關系，陳暑其實還是第一次參加選拔賽。

賽前老黃陪他研究了不少頂尖選手的比賽視頻，能走到這一步的選手都不簡單，看完視頻，他心裏好像更沒底了。

陳暑不算沒信心，但也沒把握，說沒有壓力是假的。

因為家人的不支持，帆船這項運動又相對小衆，平常訓練的疲憊也好，偶爾的傷病也好，大賽前的壓力也好，無論心裏壓着多少情緒，這麽多年來，他都是獨自扛下來的，沒有和其他人傾訴過。

此刻，吹拂着北方乾爽的晚風，他對着電話沉默了會兒，第一次沒忍住，吐露了一星半點：“……我爸還讓我別想太美，說就當旅游去了，別想着拿名額，玩玩得了……”

陳富民或許是想讓陳暑別有壓力，放松去比，但他這人不知怎麽回事，就是有那種能把話說得特別刺耳的能力。

聽完，給陳暑氣得扭頭就走。

“陳叔叔真是的，哪有這麽說的？不想贏比什麽賽呢？和競賽運動員說這個，他真掃興！”電話那頭鏟土的聲音忽然消失了，只剩周莜認真的聲音清晰地混在荔嶼的海風中傳過來：

“大暑，你別聽他的。”

“不止是他，其實老黃對我也沒什麽信心，因為我沒有大賽經驗，我年紀小，體重偏輕，整體體能還不如他們，他也說我來見見世面就好了，如果烏巴今年沒有被大學截走，老黃肯定不會對他這麽說……”陳暑跟找着靠山了似的，慢慢蹲下來，撿了個石頭，在地上一圈圈畫，委屈極了，小聲嘟囔，“……你瞧，都沒人向着我。”

這些話他其實聽了也沒生氣，就是心裏挺洩氣。就像周莜說的，不想着贏，他來乾什麽來了？真來旅游啊……

“我向着你啊。”

周莜的聲音軟軟的，可這會兒透過電波傳到他耳邊，卻又那樣給他力量，陳暑聽得鼻子微微泛酸，一時都忘了回應。

“大暑，你就好好的、專心向着你的目标前進，我向着你啊。”周莜說，“我相信你，你一定行的。你知道嗎？前幾天啞巴叔家裏的山葡萄熟了，他送了我一筐，我吃不完，就想着，不然給你釀一瓶葡萄酒好了！我都想好了，不管結果如何，我都等你回來慶祝。”

“我給你做那種美式熏烤大牛排怎麽樣？配上黑胡椒大肉腸、玉米、意大利面，再烤幾串滋滋冒油的超長厚切五花肉，用生菜包着吃，再來一杯酸酸甜甜的山葡萄酒，是不是挺好？”

“我們就搬到露臺吃，就着星星、月亮、大海，敞開了吃。”

陳暑捏着石頭的手緩緩頓住，他聽着周莜溫柔說着好些細碎的小事，眼前不自覺就浮現了荔嶼這座小小的島嶼，還有島上無數紅色屋瓦的房子，彎彎曲曲的公路。

他好像能看見周莜在島上慢慢生活，慢慢忙碌的樣子，她抱着一大筐葡萄走過窄小的小巷子，她穿過滿是花草的小院子，她在陽光燦爛的夏末，給他釀了一瓶酒。

她還想好了等他回來做什麽好吃的給他吃。

陳暑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，他低頭，怔怔地用手捂了捂胸口，在海上劃兩個小時船，他的心都沒跳得這麽快過，還有越來越快的趨勢，快得好像都能直接虧空糖原，進入燃脂階段了。

“還有，你往後訓練要是累了，想找人說話，随時給我發消息打電話都行，我閑得很呢。”周莜道，“這段時間，別人的喪氣話都不用聽，只管專注做你自己的事情。”

陳暑怔怔地嗯了聲。

為什麽周莜這麽好，他好像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人了。

就在陳暑胡思亂想的時候，周莜又問：“對了，你在哪個基地集訓啊？琴島的話，是東帆還是西嶼？”

陳暑如實回答：“西嶼。”

周莜哦了聲，好像只是好奇問一問。

陳暑遠遠看到徐鶴嘉和江行洲過來了，只好和周莜不舍地道別，挂斷了電話。

三人吃完意料之中不太好吃的一頓晚飯，幸好有周莜做得皮薄餡大、比巴掌還大的超紮實版豆沙包，一人塞了倆，又吃了點雞胸肉，才算勉強填飽了肚子。

晚上也沒什麽活動，三人相互道別就準備各自回宿舍休息。徐鶴嘉和江行洲的宿舍也是八人間，兩人也抱怨了半天，不過也沒辦法。

和兩人分別後，陳暑腦中回蕩着周莜的話，內心越想越美，腳步輕飄飄地獨自走了一段路。

剛走到宿舍樓下，忽然又接到領隊的電話。

他語氣特別驚喜。

“大暑，你爸不是搞煤炭的嗎，沒想到你家在體育圈還有關系啊？剛剛組委會後勤科的劉主任特別打電話過來關照了，說讓你換到濤聲樓的雙人間，你趕緊把行李搬過去吧！”

陳暑聽得一愣一愣的，濤聲樓？那不是整個基地環境最好的宿舍樓嗎？而且還是雙人間？天上還能掉餡餅啊？

陳富民能這麽有面子？就算有，他也不可能主動替他安排，他老爸巴不得他比賽失利，從此放棄搞帆船呢！

陳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突然反應過來，心跳猛地加速，他轉身往回跑，跑到一個安靜無人的花圃旁，立馬又掏出手機給周莜打電話。

周莜接了電話：“大暑？”

琴島的黃昏和荔嶼那樣相像，漫天橙紅的雲霞，絢爛得讓人恍惚，陳暑吸了吸鼻子，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感覺，只覺得情緒翻湧不息，胸口滿漲。

他動了動唇，低着頭說：

“周莜。”

“怎麽了？”

“姐姐。”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我真的想你了。”

電話一接起來就是怎麽一句，饒是周莜也聽得啞口，電話那頭瞬間只剩下呼呼的海風。

陳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什麽。

電話兩頭都靜默了半晌，周莜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：“你這次是不是壓力很大啊？你那三個隊友不跟你一塊兒，你是不是不太習慣啊……”

陳暑仰頭看了看晚霞，言不由衷：“嗯，有點。”

這一刻，他不知怎麽回事，忽而又感到了一陣陣沮喪，江女士說得不錯，他真有點配不上她。

周莜安慰道：“我猜到了，和七個不認識的人一塊兒住，肯定不習慣，換了宿舍應該就會好一點了，至少室友只有一個也好磨合。基地的人通知你了麽？一會兒趕緊搬家去。”

果然是周莜替他安排的，陳暑聽得心尖晃悠，還有點暈乎乎的，不由問：“周莜，你怎麽認得集訓基地的人？”

要知道水上中心每年要接待的帆船隊數不勝數，工作人員本來就忙，安排好的事兒讓人重新調整，人家本來就嫌麻煩，非必要是不會同意的。外加，按慣例分配，俱樂部選手一般都不會住那兒的。

何況陳暑所在這個俱樂部也不算特別財大氣粗的俱樂部，人脈金錢都有限，因此陳暑說自己挺能獨立還能吃苦，不是吹噓。不比直接能被內定成國家隊備選選手的那些人，他和江行洲、徐鶴嘉、烏巴他們真是一場場比賽實打實地打熬出來，才能争取到這個機會。

以前哪有換宿舍的待遇啊。

周莜笑道：“也是巧了，如果你是在東帆，我就沒辦法了。西嶼這邊的人我以前對接過，還有點交情。”

天視算是國內頂級的文娛集團了，手裏也有一些體育文旅、影視投資、體育綜藝板塊，周莜當時替任邃跟進過一個運動紀錄片的項目，西嶼水上中心的負責人、行政後勤人員她都對接過。

如今她雖然辭職了，但以前工作積累過的人脈交情還在，尤其是後勤科的劉主任。

前兩年對接紀錄片項目時，他還是不起眼的“小劉”呢。

當年的劉主任，因像個老黃牛似的只知道乾活，不知道如何表現，蹉跎到三四十了仍是個小小科員乾事，在單位裏話語權很低，也不受他領導重視。

周莜覺得他和自己挺同病相憐的，都攤上個龜毛領導，于是向上彙報項目進展時，就常提他名字，幫他争取到了評優。後來這個紀錄片項目順利落地，播出成效也挺好，似乎就是借着這一陣東風，小劉總算晉升成了劉主任。

想替陳暑換宿舍，周莜也就打電話試了試，沒想到曾經那位四五十歲的“小劉”真的還記得她，且一口答應。

“那邊恰好還有空床，空着閑置也是閑置，你換過去也不算壞了規矩，所以人家才肯幫忙的，你不用太有心裏負擔，好好休息，好好訓練。”周莜溫和地說，“回頭你要是見到那位劉主任，替我再謝謝他，他人不錯的。”

陳暑說：“好，你放心，我等會兒就和老黃請他吃飯去。”

“別弄得陣仗太大，也不好。”周莜想起陳富民是煤老板，等會兒陳暑別把人拉到那種一頓上萬的酒樓去吃飯，連忙叮囑，“找個小館子吃個便飯就好，別給人家添麻煩，影響不好。”

陳暑忙記下了。

挂了電話後，他立馬就跟老黃說了，又上樓去收拾，幸好今天連行李都沒打開，一提就走。

新宿舍樓好得不是一點兒半點，雙人間特別寬敞，床都是加寬的，還有席夢思床墊！有陽臺有獨衛有熱水，每層都有茶水間，微波爐冰箱飲用水一應俱全，一樓還有健身房。

他同屋的那位是省隊的心肝寶貝，積分排名第五，戴個眼鏡很斯文的樣子，結果脫了衣服渾身都是高高鼓起的肌肉，能把蛋白粉當水喝。

陳暑跟他一比，都顯得瘦弱了。

他難得睡了個好覺，第二天去大學報道完，就全身心投入備賽訓練了。距離選拔賽越來越近，訓練強度也越來越高，陳暑有時一天都沒有時間拿手機，和周莜也被迫斷聯了。

但他對周莜的感激卻在日漸緊湊的訓練中與日俱增。

還真別小看行政後勤能發揮的能量，周莜認識的這位劉主任雖不算什麽大領導，但他卻一直記得周莜當年幫助他的情分，如今陳暑在這裏集訓，不知周莜是怎麽和他說兩人關系的，那位劉主任特別熱情，只要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，就處處給他提供便利。

訓練時，他的泊位會被安排在離下水碼頭最近、進出最省事的靠前船庫，能省去每次拖船往返的大量時間；帆具、索具如果有需要檢修更換，庫房也會優先調配配件；宿舍的水電、儲物櫃子有任何小故障，也是一報就給修，流程走得飛快。

給領隊都整懵了。

他們在外集訓從沒過過這種好日子，都有點受寵若驚。

甚至周莜上周還給他又郵了一箱吃的。

陳暑訓練就沒這麽輕松順心過，或許是因為休息得好，吃得也好，其他也沒有什麽可操心的，他的競技狀态越來越好，選拔賽前一天的預分組賽，他一不留神就拿了小組第一。

給老黃激動得，也不怕扭着腰，啊啊啊叫着就沖過去把快要兩百斤的領隊都抱起來旋轉。

“有戲！有戲啊！”

很快，轉眼就到了選拔賽當天。

初秋天氣飒爽，風高雲淡，非常适合比賽。陳暑開賽前只來得及發了信息給周莜和家人群，之後就下碼頭熱身了。

說不緊張是假的，陳暑熱身熱得都快同手同腳，可望着已規劃出航道與彩色浮标的大海，還有周圍一衆獵獵作響的白帆，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專注與認真。

碼頭外有很多其他選手親友的呼喊聲，混在呼嘯的海風裏，其實聽不清那些人喊的是誰，但陳暑知道沒有他。

他爸媽從不來看他比賽，張浩華也去大學報道了，開學正軍訓呢，給這小子訓得嗷嗷叫。

琴島太遠了，他也沒好意思開口讓周莜跑這一趟。

以前也沒人來，他以為自己不在乎這些的，直到那天，他為了跟周莜撒嬌，半是玩笑般地說出那句：“都沒人向着我。”

那一刻陳暑才發覺，其實他也有一點點在意的。

不過現在即便碼頭外沒有來給他加油的親人朋友，他隐隐的委屈也早已在周莜那通電話後消散。

“我向着你啊。”

誰不想贏呢？如果只是來見世面，他這麽多年都白拼了。

“大暑，你向着你的目标前進，我向着你。”

那天他傻乎乎的沒有回答，但今天……陳暑緊緊攥着舵把，面向大海，心裏一遍遍地想：“周莜，我想贏。”

我想贏，我要贏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接收到姐姐超強祝福BUFF的大暑：加魯魯獸究極進化！ 鋼鐵加魯魯獸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